抄本出土和新約文本鑑別 . 十八至二十世紀初
Manuscript discovery and textual criticism
隨着中世紀的宗教改革,「公認文本」(Textus Receptus) 擺脫了拉丁文《拉丁通行譯本》(Vulgate) 的束縛。然而,十八、十九世紀語言學與歷史考證學日漸進步,學者逐漸意識到,「公認文本」所依據的希臘文手稿,僅是幾份極為晚期的拜占庭經文類型抄本,雖然被稱為「多數文本」(Majority Text),但其實只是抄本數量較多,而不是較準確。一連串的翻天覆地的事件令經文鑑別研究取得突破成果。
古代新約抄本出土
十九世紀工業革命令跨國交通漸變方便,大量英國和西歐學者東征進行考古研究,尋找到比「公認文本」更早抄成的經文,發現許多震撼學術界的新約抄本:
- 「西奈抄本」(Codex Sinaiticus, #01: ℵ):1844 年德國學者 Konstantin von Tischendorf 在1844年於埃及西奈山聖加大利納修道院 (Monastery of St. Catherine) 的廢紙堆中發現這份抄本。這冊抄於四世紀的動物皮紙古卷,是現存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希臘文新約全書抄本。
- 「梵蒂岡抄本」(Codex Vaticanus, #03: B):長期藏於梵蒂岡圖書館,同樣抄寫於主後 四世紀初。其文字最少受到後世修飾,屬於很中性的亞歷山大經文類型。
- 「亞歷山大抄本」(Codex Alexandrinus, 標記為 A 或 02):公元 5 世紀抄本,這抄本最初保存在亞歷山大港(Alexandria),現存於大英圖書館,其特色是混合不同的經文類型。
- 「以法蓮抄本」(Codex Ephraemi Rescriptus, #04: C) :一份著名的「重覆書寫紙」,原本的五世紀希臘文經文,在十二世紀被刮去以抄寫講道內容,後經化學試劑鐵氰化鉀 (potassium ferricyanide) 復原。
二十世紀初,考古學家在埃及乾燥的沙漠廢墟與古墓中,發現了年代比獸皮紙抄本更古老的莎草紙抄本 (papyri,標記為 𝔓):
- 1920 年代,發現「萊蘭茲圖書館莎草紙抄本」(Rylands Library Papyrus, 𝔓52),可能是現存最古老的新約抄本,只有一小頁,短短的幾行字,與「梵蒂岡抄本」一致,但不同於「西奈抄本」、「亞歷山大抄本」與「拜占庭經文類型」或「多數文本」所採用的語序。
- 1930年代,「貝蒂莎草紙抄本」(Chester-Beatty Papyri, 𝔓45) 出土,屬三世紀中的抄本。
- 1950年代,發現「博德默莎草紙抄本集」 (Bodmer Papyri;亦稱 Dishna Papers),其中 𝔓66 (約主後150–200年) 與 𝔓75 (約公元175至225年) 保存了大部分《路加福音》與《約翰福音/若望福音》,證實了「梵蒂岡抄本」的經文類型早在主後二世紀末就已經穩定存在。
新約鑑別文本研究
「公認文本」時代的鑑別,只是簡單數算抄本數目。但是到了十九世紀,劍橋學者魏斯科 (Brooke Foss Westcott) 和霍特 (Fenton John Anthony Hort) 提出了「中性經文」(neutral text) 的理論,奠定了現代文本鑑別的客觀原則:(1) 外證:評估抄本,而非單純計算某一異文的抄本數量多寡 (因為眾多抄本可能皆源自同一份錯誤底本),而看抄本的年代是否更古老、地理分佈是否更廣泛。(2) 文意:較難閱讀的抄本較可能為原貌,因為抄寫員可能傾向於把難懂的句子改得易懂,很少會主動把順暢的經文改為難懂。(3) 較短的抄本較可能為原貌,因為抄寫員可能在抄寫時加入補充字句,但極少無故刪減字詞。
魏斯科和霍特根據他們的理論,鑑別大量新約抄本,發表經他們鑑別的希臘文經文,在1881年出版,書名為 The New Testament in the Original Greek (簡稱 Westcott and Hort text 或 “WH 1881”)。
得益於考古與現代鑑別學理論的成果,學術界不再單獨依賴任何單一抄本,而是將已知古代抄本、早期譯本和教父引用互相比較,編纂出現代折衷鑑別文本。魏斯科和霍特理論,影響極深遠,今天大部份的聖經,都有他們的影子。第一本採用此鑒別版本的英文聖經,就是 Revised Version (English Revised Version)。雖然此譯本在序言中說不是完全依 Westcott and Hort text,如與「公認文本」有任何差異,要譯者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方可作實,但譯文結果與 Westcott and Hort text 相當吻合。
奈瑟勒 (Eberhard Nestle) 在1898年出版經鑒別的希臘文新約聖經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參考的三個希臘文版本中,Westcott and Hort text 是其中之一。Eberhard Nestle 其後不斷修訂再版,他死後,兒子 Erwin Nestle 繼續當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 的編輯。到了1927年,已經第13版了。經文鑑別的發展,在二十世紀初踏進前所未有的新境界,亦直接影響全球聖經翻譯的工作。
古代抄本的大量出土與鑑別文本的確立,引發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聖經翻譯的第二次革命。 現代譯本,例如(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English Standard Version等,以及中文的《和合本修訂版》、《環球聖經譯本》、《新漢語譯本》等,不再依據十六世紀的「公認文本」,而是直接譯自集結所有抄本分析後的鑑別文本。這場歷時百年的學術考證,讓我們更精確地讀到最接近「原件」的新約聖經。
舊約鑑別文本研究
舊約的「鑑別文本」發展比新約慢,主要原因是早期的各種新約抄本,已經存在大量顯著字句異文,因此學者很早意識到要重構接近原貌的希臘文鑑別本;但在中世紀抄寫的各種舊約「馬所拉文本」之間的字句異文卻較少。不過,在二十世紀中葉,考古學家發掘出「死海古卷」,令聖經翻譯踏入史無前例的新境界。詳見:〈舊約鑑別文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