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約抄本 (希臘文)

已出土和保存下來的新約抄本數以千計,有些只是一塊碎片,但有些卻幾乎包括了新約全書。如果以「抄寫型式」分類,這些抄本可客觀地分為「蒲草紙抄本」、「大階體抄本」和「小階體抄本」。不過,如果以不同抄本之間用字的差異作分類,便可以把抄本主觀地分為不同的「經文類型」(text-type) 或「經文類別」(categories)。


客觀的分類準則:抄寫型式           

現存的新約希臘文手稿都是抄本,沒有任何一份獲公認為「有可能是原稿」。現存早期抄本,有寫在莎草紙 (papyrus),也有寫在羊皮紙或牛皮紙 (parchment; vellum) 上,或可統稱獸皮紙。

為方便討論,有兩位學者把這幾千份抄本編號,他們是 Caspar René Gregory (1846–1917) 和後來接力的亞蘭(Kurt Aland, 1915–1994)。對!這位Aland,就是當年Nestle-Aland’s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的兩位編輯之一,是聯合聖經公會和今天絕大部分譯者翻譯新約的依據 (見下文)。

這個簡稱 Gregory–Aland 的編號方式如下:

  • 莎草紙抄本以哥德體的 𝔓 字為記號,由 𝔓 1 至 𝔓 141。
  • 寫在獸皮紙上的,再按抄寫用的字母細分為大楷體(uncials,由#01至#0324)和小楷體(minuscules,由#1至#3018)。所以,#0101代表第一百零一號的大楷體抄本,而#101就是第一百零一號的小楷體抄本。

1. 莎草紙抄本 papyri

現存的希臘文莎草紙抄本至今已發現141份,大都只有一頁或幾頁的殘片,但有幾份頁數較多。其中學術價值較高的,抄寫期比最早的獸皮紙鈔本更早,可以讓我們窺探「原始」手稿的原貌:

2. 大楷體抄本 uncials

至今已出土及編號的希臘文大階體抄本共324份,較重要的包括:

3. 小楷體抄本 minuscules                             

至今已出土及編號的小楷體希臘文字母抄本共3018份,多屬九至十五世紀之間。小楷體希臘文字母發展自一直用於個人書信的草書體(cursive),較草書體整齊,但較大楷體書寫省時。

參考:所有小階體抄本列表

主觀的分類方式:經文類型(text-type)和經文類別(categories) 

現存的新約希臘文抄本數以千計。當年沒有影印機或相機,手抄本偶有錯誤,毫不稀奇。當不同抄本有相異的字詞出現時,我們便要鑑別哪一個版本才是正確。

因此,研究經文抄本,就好像要根據子子孫孫的照片來估計祖先的樣貌般;我們要重組家庭成員名單,分辨誰是親生子女,誰是遠房親戚。同一道理,我們也可以把不同的經文歸類,方便學術分析。由於一切出於估計,所以必然帶有主觀成份,不同學者也提出不同的分類方式。傳統的分類方式是把經文歸類為幾種「經文類型」(text-type),但近年有學者提出更佳的分類,簡單稱為五個「經文類別」(categories)。

無論如何,單靠研究「子子孫孫」的照片,也未能估計準確祖先的樣貌,因為最早期的「子孫照片」,也與始祖相距好幾代了。研究經文,也要考慮內在證據,研究每項異文,重組「始祖」的五官和身體各部份。但這已屬經文鑑別學(biblical criticism)的問題,暫時不在此研究。

我們先談談手抄本的手民之誤如何出現,然後再談「經文類型」和「經文類別」這兩種分類方式。 

1. 手抄本內容為何有差異?                         

可能有人說,謄抄聖經的文士都很謹慎,絕少出錯云云;也許獸皮紙抄本還說得通,但獸皮紙昂貴,許多抄本用的是莎草紙,難以長期保存,墨水褪色也可能令後來的抄寫員看錯。因此,要研究新約不同抄本之間的差異,其實要先考慮其特殊的歷史背景。

這些抄寫錯誤,有些很明顯是無心之失 (例如希臘大階字母Μ很容易會與兩個相連的大階字母ΛΛ混淆),很易分辨,讀者可以大膽假設原文是甚麼。

試想虛構例子,今天你在家找到一份字跡模糊的英文手抄筆記,紙張發霉,有個英文字看似是 “connnon”,中間的三個 n,你大概會估計其實是兩個 m,所以這個字應該是“common”吧。當然,也要看上文下理,如果該段落正在談武器,而那個字的位置應該是名詞,則這便可能是 “cannon” (大炮)了。另外,我們也要看內文描述的年份,如果這份文件是現代作品,文章題目是攝影,這個字也可能是指相機品牌“Canon”,但如果題目是十九世紀的攝影歷史,則不可能是指 Canon,因為 Canon 公司在二十世紀才成立!以上簡單地比喻鑑別學是甚麼。 

另一類的差異,是有些抄本比另一些抄本多了幾個字 (例如〈路加福音〉11:2的主禱文,較早期的抄本是:「父啊,願……」,但很多第八、九世紀的抄本都多了幾個字,變成:「我們在天上的父,願……」)。學者便要估計,為何有些抄本會多了幾個字,這些字是否後加的,等等。

有時候兩份抄本都各有可能的解釋,便要深入考究哪一份較接近原稿了。表面看來,越早期的抄本應該越接近原稿;但其實卻不能一概而論,因為現存的所謂「最早期」抄本,數量稀少,同期的抄本也可能已失傳,而且即使抄寫的時間早在公元200年,其實也不算很「早期」了,實在距離耶穌針十字架已經兩個世紀,很可能已經相隔了多重抄寫,是否可靠,還要看從哪裡抄過來,抄寫員是否小心,獸皮紙、和墨水的品質等。

2. 十八世紀:「經文類型」(text-type)   

十八世紀開始有學者提出「經文類型」可分三種,包括 (ISBE, 1989):

到了二十世紀初,有些學者提出,有些抄本的「四福音書」內容,難用以上三種作歸類,所以提出另一種:


請注意,這些「經文類型」是用來把內文分類,而不是把抄本分類。有些抄本,不同的章節呈現了不同的特色,例如:​​#032: 華盛頓抄本 (Washingtonianus):這份五世紀的抄本,似乎是謄抄自幾份不同來源的抄本:

  • 《馬太/瑪竇福音》明顯是「拜占庭經文類型」。
  • 《約翰/若望福音》5:12起是「亞歷山大經文類型」,但《約翰/若望福音》5:11之前似乎是七世紀後加的,便有些「西方經文類型」色彩。
  • 《路加福音》前面的幾章是「亞歷山大經文類型」,但較後的部份卻有「拜占庭經文類型」的特色。
  • 《馬可/馬爾谷福音》的情況較複雜,前幾章似屬「西方經文類型」,但帶有古拉丁譯本的影響;《馬可/馬爾谷福音》5:31 – 16:20則「四不像」,所以如上所述,有學者提出這是「凱撒利亞經文類型」。

3. 十九世紀:魏斯科、霍特、奈瑟勒


Westcott and Hort, The New Testament in the Original Greek (1881), image source: archive.org, public domain

在十九世紀末,英國劍橋大學的魏斯科 (Brooke Foss Westcott) 和霍特 (Fenton John Anthony Hort) 提出了「中性經文」(neutral text) 的理論,對以上的分類方式提出新觀點。他們提出現代文本鑑別的客觀原則:(1) 外證:評估抄本,而非單純計算某一異文的抄本數量多寡 (因為眾多抄本可能皆源自同一份錯誤底本),而看抄本的年代是否更古老、地理分佈是否更廣泛。(2) 文意:較難閱讀的抄本較可能為原貌,因為抄寫員可能傾向於把難懂的句子改得易懂,很少會主動把順暢的經文改為難懂。(3) 較短的抄本較可能為原貌,因為抄寫員可能在抄寫時加入補充字句,但極少無故刪減字詞。

他們指出,應該有一些抄本,最接近原稿,可稱為「中性」;而他們認為,在已發現的抄本中,最「中性」的是西奈抄本(#01)及梵蒂岡抄本(#03),原因包括這兩份抄本謄抄的時期較早 (所以較接近原稿定稿日),及缺乏了一些字詞或句子 (假設其他抄本多出的字句是後加的)。其餘的抄本可分三類,包括「亞歷山大經文類型」(略經修飾的中性經文)、「西方經文類型」(經增訂而不太可靠的經文) 及「敘利亞經文類型」(大致上指「拜占庭經文類型」)。他們在1881年出版 The New Testament in the Original Greek (1881),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便是他們鑒別為屬「中性經文」的希臘文新約聖經。1885年出版的 Revised Version (或稱 English Revised Version),魏斯科和霍特是翻譯委員會的成員,新約便是採用他們的 The New Testament in the Original Greek (1881) 作希臘文底稿。

得益於考古與現代鑑別學理論的成果,學術界不再單獨依賴任何單一抄本,而是將已知古代抄本、早期譯本和教父引用互相比較,編纂出現代折衷鑑別文本。魏斯科和霍特理論,影響極深遠,今天大部份的聖經,都有他們的影子。

奈瑟勒(Eberhard Nestle)在1898年出版經鑒別的希臘文新約聖經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參考的三個希臘文版本中,魏斯科和霍特(Westcott and Hort, 1881)是其中之一。Eberhard Nestle其後不斷修訂再版,他死後,兒子Erwin Nestle繼續當Novum Testamentum Graece的編輯。

到了1927年,已經第13版了。亞蘭(Kurt Aland)在1952年加入第21版的編輯團。最新的版本是第28版 (2012年) 的 Nestle-Aland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 (NA28),而第29版(NA29)現正編寫中 。

聯合聖經公會 (United Bible Societies) 的 The Greek New Testament (2014) 第5版 (GNT5),經文與NA28相同——這正正是現代流行的英文譯本 (例如NASB、ESV、RSV、NIV等) 和近代中文譯本 (例如聖經新譯本、和合本修訂版、新漢語譯本、新普及譯本、環球新譯本等) 的新約希臘文底稿。

4. 二十世紀:亞蘭、「經文類別」(categories)   

亞蘭夫婦(Kurt Aland 及 Barbara Aland)在1981年提出新的分類建議,不再用「亞歷山大」、「拜占庭」等名稱,改為更科學的「第一類」(Category I) 至「第五類」(Category V))。這分類是基於經文內容受「拜占庭經文類型」的影響有多深,「第五類」影響最深,基本上相當於「拜占庭經文類型」;「第一類」代表差不多沒有被影響。

當然,任何分類方式都只是學術研究,不同學者總有不同意見。即使認同「亞歷山大經文類型」屬較可靠的學生,也不一定認同亞蘭的「五類」分類法;況且,也有少數學者至今仍然支持​「拜占庭經文類型」,認為奈瑟勒和亞蘭等人過份輕視一個事實,就是現存的抄本當中,「拜占庭經文類型」在數量上佔超過九成,事必有因,很難單憑現存的「拜占庭經文類型」抄本年代較新,便一口咬定抄錯的機會較大云云。不過這些學者只佔少數,因為奈瑟勒和亞蘭等人的經文鑑別準則,其實和鑑別其他文學作品的學術方式相同,即使是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的作品,其實今天也找不到原稿,只能靠不知經過多少重的謄抄本來「估計」原文的面貌,因此原文鑑別的理論和技巧,亦不是聖經獨有的。雖然聖經是神的話,不是人的文學創作;但始終負責謄抄的是人,這是不能忽略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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