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的語言

希伯來正典主要以希伯來文(Hebrew)記載,但部份經文是聖經亞蘭文(Biblical Aramaic)寫成。古代近東的希伯來文化,最早的信仰核心、律法與詩歌,都是以口述傳統的形式在群體間流傳。這種口述文化強調韻律、對稱的句子結構、重覆述說主旨,以便於聆聽和記憶,所以和文字表達的手法很不同。其後,這些口述傳統逐漸以文字紀錄下來,形成了我們今天所見的文本。


希伯來文的變遷

古風的希伯來語(Archaic Hebrew)主要見於舊約中最古老的詩歌部分,例如〈摩西之歌〉、〈底波拉之歌〉等。古典希伯來文(Classical Hebrew)則佔大部份,公元前八世紀至六世紀的許多先知書與歷史書均以此寫成。晚期聖經希伯來文(Late Biblical Hebrew)可見於被俘歸回後,即公元前五世紀至三世紀的文本,例如〈以斯帖記〉、〈歷代志〉等,此時希伯來文已開始受到亞蘭文(Aramaic)的強烈影響。

古舊的希伯來文沒有母音字母 (或稱元音字母,即類似英文的a, e, i, o, u等),只有22個子音字母 (或稱輔音字母),就好像寫英文字時缺了a, e, i o, u,例如book這個字只寫成bk,讀者要猜怎樣讀。後來在第五世紀末至第十世紀,馬所拉文士(Masoretes)採用一套包括了母音和重音符號(cantillation)的音標,這些抄本便統稱為「馬所拉文本」(Masoretic Text)。

馬所拉文士把母音和重音符號插入經文中,可以幫助讀者把過去只有輔音字母的古老文字以母音讀出來,以避免要猜度母音而誤會文意。以前沒有這種音標系統,希伯來文每個字的讀音僅憑口頭傳授。不過,近年研究發現,母音系統可能不是馬所拉文士首創的,他們只是沿用以前的某種注音系統而已 (ISBE, 1995, “Text and Manuscripts of Old Testament”)

換句話說,「馬所拉文本」所記錄的底層文字,基本上是屬於黃金時期的古典希伯來文,但其加註的發音符號則反映了較晚期的傳統。

希伯來文的字元特徵與翻譯上的挑戰

本網站讀者習慣英文 (印歐語系) 和中文 (方塊字),可能會感到閃米特語系(Semitic languages)的希伯來文的字元特徵很獨特。

輔音文字(abjad)與子音文本的困難

如上文所述,最初的希伯來文沒有母音,只有子音字母,書寫紀錄只能當作輔助,每個字的具體意思完全取決於上下文與口傳的讀音。

雖然馬所拉文士加插了母音和重音符號,但這畢護是「後加」的解經傳統。現代聖經譯者在翻譯某些晦澀的經文時,我們常會發現,若改變元音的拼讀方式,整句的意思會完全不同。

手抄本的破損與字形混淆

古老的羊皮紙或草紙經卷必然會受到環境潮濕、蟲蛀或磨損的破壞。年代久遠且受損的抄本中,許多字變得模糊難辨。更棘手的是,希伯來字母中有許多「近形字」。例如:

  • ד (Dalet) 與 ר (Resh)
  • ה (He) 與 ח (Het)

手抄本因年代久遠出現一點墨跡剝落,就會導致單字的意思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例如將「亞蘭」(Aram)誤抄為「以東」(Edom),見以下經文:

  • 比較:〈撒母耳記下〉8:13 和〈歷代志上〉18:12-13。
  • 〈詩篇〉60。

比較希伯來文與中文

我們嘗試將希伯來文和中文作一粗略比較,也可見到兩種完全不同的思維框架。

特徵聖經希伯來文現代中文
語序主要是 VSO (Verb-Subject-Object)。動詞在最前面。主要是 SVO (Subject-Verb-Object)。主語先行。
詞根與形態三子音字根 (Triconsonantal Root) 系統。透過內部元音改變或加前綴/後綴,派生出所有詞彙。單音節孤立語。字形不隨語法功能改變,依賴詞序、虛詞、句尾助詞等 (如「吃了」、或粵語「食咗」)。

動詞時態

希伯來文的動詞不具備現代英文那種明確的時間線時態(past, present, future),而是看重「體」(aspect):

  • 完成體(perfective):視動作為一個整體的完成狀態。
  • 未完成體(imperfective):視動作為正在進行、習慣性或尚未完成。

更複雜的是「先知過去式」(prophetic perfect):先知在預言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時,因為在異象中極其確定,會直接使用「完成體」來描寫。如果中文翻譯者刻板地將完成體翻成「已經發生」(加「了」),就會誤導讀者以為那是歷史陳述而非預言。譯者要靈活運用中文的助詞或時間副詞 (如「必定」、「將要」) 來精準傳遞這種在神學上視作「確定」的描述。

具體思維的轉譯

希伯來語缺乏抽象名詞。例如,希伯來文表達「憤怒」時,可能會用的詞彙是 אַף (aph),其字面意思是「鼻子」或「鼻孔」,因為人生氣時鼻孔會張大、喘粗氣。表達「神不輕易發怒」時,字面意思是「神的鼻子很長」。

如果直接直譯成中文「鼻子很長」,讀者會感到莫名其妙;但若意譯為「神很有耐性」,又會失落了希伯來文學的感官意象。這是中文聖經翻譯者面對的「兩難」。